凡煙小說

第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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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愛他了,李那該滿足了。

他第一次吃方便面,就是在張爺爺家。張爺爺煮了那麽大一碗,油乎乎、香噴噴的,李那不好意思想自己吃,可張爺爺非要抱著他一口一口的給他餵,李那也只好就著他的節奏,撅著嘴一條一條的吸。縱使吃的那樣慢、那樣小心,李那還是糊了滿嘴的油,李那自己不知道,可老張看得眼睛都直了,他急吼吼地湊上去叼李那的嘴。

好東西不能讓那那一個人吃了啊。

張爺爺是這樣解釋的。

張爺爺是讀過書的人,家裏布置著一間大大的書房(李那家裏也有書房,李那就住在自己家的書房裏,書櫃上全是父親的書,全是些機械書,李那看不懂、高強也不會給他講),李那常被他抱著在那張紫檀木的書桌上習字、臨帖或坐在書架旁聽他念書,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總要緊緊貼著李那,暖烘烘的氣從李那背後撲著李那的頸子,激得李那起雞皮疙瘩。

事實上,高強作為一個父親失職、缺席的地方,老張幫他補上了大半。

廠裏有中學,但水平實在一般,職工的子女想要去縣裏好一點的初中,得自己考。

班上的同學都自個兒給自個兒放了大假,只有李那和班長兩個人緊繃著弦。

這個班長不是小胖,到了高年級小胖就去當大隊長去了,班長這個位子他早看不上了,

班長是個叫金惠子的女孩,她喜歡把馬尾很神氣地紮得高高的。金惠子發育得很好,李那曾聽班裏的女生偷偷議論,說她好像已經一米六五了。李那驚得眉頭一挑,他自己偷偷量過,他不過將將及一米五。

金惠子為什麽能在小胖之後接任班長,她可沒有做廠長的舅舅,這還真多虧了她的身高。

選班長的時候班裏搞了個民主競選,要求候選人上臺給自己拉票。金惠子第一個站上講臺,慷慨激昂陳詞一段,最後以“並且我認為我的個人形象也非常適合就任班長一職”結束。以前是最壯的小胖做班長,現在換最高的金惠子,沒毛病。金惠子就這樣走馬上任了。

別人放學回家了,他們兩就留在教室做題,也不靠近坐著,還按上課時的位置,成一條對角線。男女生靠得太近是要被人閑話說談對象的。金惠子不厭其煩地跑到李那的位置上問他題,李那也會不厭其煩地給她講。金惠子在初二才告訴李那,其實她更喜歡李那也講不出來的時候,皺著眉的樣子好像很生氣,這樣才有點人氣嘛。那之後不久李那就轉學走了。人海茫茫,再重逢已是近而立。

毫無懸念的,李那和金惠子雙雙考入林縣一中。

李那看不出來高強是什麽情緒,他只是說他做得不錯,然後送了他一套四大名著,不是那種連環畫或者小人書,是真真正正的原著,硬皮本、滾金字,李那很喜歡。

老張也給李那準備了禮物,一只派克鋼筆,縣裏買不到,他托人從省會帶回來的。

說起來,李那大一點以後就不太願意再和張爺爺親近了,李那在心裏厭棄自己,覺得自己是個白眼狼,可那雙枯掌游走在自己光裸的小腿上的感覺真的讓他不舒服。

上了初中,李那就開始了寄宿生活。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,可他確實覺得快樂。

學校給初一的學生開了生理課,上課前同學們都很害羞,在下面竊竊私語,聽說要講很“那個”的東西呢。

一節課下來,別的同學臉越聽越紅,李那卻是越聽越白。手裏的鋼筆涼涼的、有些重量,它拉著李那的心也往下墜。

老師告訴大家,女同學要保護好自己、男同學也要好好保護女同學。

李那想沖上去問她,想擺擺她的手,渴望她告訴自己,那男同學呢,誰來保護男同學呢?

他以為有人愛他,可那不是愛,是猥褻、是強奸!

“我想有人愛我”這個願望在初中上過生理課之後就被李那摒棄了,至少那之後他再也沒有向人提及過,包括趙深。

李那認為自己有必要和張爺爺做個了斷,所以周五一到他沒有先回家而是敲開了老張家的門。

老張見著門口的人是很驚喜的。

上了初中的李那沒怎麽抽條但也依舊纖細挺拔地長著,白面皮、典漆瞳,頭發半長軟軟地搭在瘦削的肩上,寬大的校服罩著身軀,看在老張這種人的眼裏,別是種誘惑。

老張高興得手都在抖了。李那瞥見了只在心中冷笑,面上還是恭敬的問了好。

老張把李那引進家中。他讓李那先坐自己去給他洗點水果。他邊洗邊熱絡地問李那,在學校怎麽樣啊,老師好不好啊,有交到新朋友嗎?倒真有種爺孫天倫之感。

李那一一答了,還行,很好,有。

老張把水果端了過來,一顆顆新鮮飽滿的葡萄,綠得能滴水。

老張把果盤放在茶幾上,也不起身,就單膝著地跪在沙發邊看著李那。李那也望著他。老張叫那雙黑漆漆的眼一望,渾身一哆嗦就撲住李那,撲住了也不動作,只把頭埋在李那小腹使勁嗅著。李那從他緊箍的雙臂中抽出雙手手,撫上了他那花白的頭發,然後是臉。最後停在

脖子上。老張被他這番動作鼓勵,擡臉望著李那,箍得更緊了,幾乎就要將李那推到在沙發上。

“那那,我...我可不可以...啊!”

老張沒想到,上一秒自己還在天堂,下一秒天使就把箭射向了自己的脖子,老張一摸,是支鋼筆的形狀。那支筆,來的路上李那一直把它握在手中藏在袖子裏,筆身叫汗水浸得滑溜溜的,剛剛險些就握不住了。

他一把推開嚎叫著的老張,從沙發上站了起來。老張捂著脖子在地上哀嚎打滾,他求李那,“那那,快給爺爺叫救護車,那那,快......”年紀一大把了,到頭來反而更怕死了。

李那不言不語地整自己的衣服,老張都要爬過來抱著他的腳了。

“一只鋼筆而已,死不了!”李那嫌惡地踢開他。

李那環顧四周,就是在這間屋子裏,他失去了他的童貞,眼前這個他奉獻了一腔孺慕之情的人就是兇手。

老張緩過了最初那陣恐懼,也知道其實沒什麽大事,他把鋼筆拔了扔到一邊,一手捂傷口,一手就要來捉李那,

李那側身躲開了,老張卻是一閃又摔倒了,對於上了年紀的人,這反而才危險。

“那那,那那!”老張艱難地昂起頭,他的嘴翕張著,像被拋上岸的魚,他大口地喘氣,緩過來又開始叫李那的名字,就這樣趴著、匍匐著去追李那的腳。李那死死盯著他,只在他的指尖擦到自己鞋子時往後退一步,他再追上來,他才再退一步。他倒不是想羞辱老張或者怎樣,他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。他是憋著股氣來的,現在人捅了,這股氣放出去了,他整個人也飄了。他看得見老張張著嘴可聽不到他在說什麽,他知道這是現實可他發覺周圍的一切都扭曲著轉得他暈。等他終於不暈了能站得穩了,李那抱起書包、踢開老張、拔腿就跑。他也終於聽清了老張在嚎些什麽。老張淒厲地哭喊著:“那那,那那,爺爺真的愛你!”

李那不屑,誰要你那狗屁的愛,強奸犯!

我以後再也不要人愛我了。

我也不要再愛別人了。

李那心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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